第005章 师傅我忘了
绝仙逆旅
爻儿
玄幻奇幻
    萧厌怒火冲天,眼中带着不加掩饰如火般炽热的杀意。

    “去死!”萧厌不惜耗费真元在手中凝聚着雷霆。

    此式雷决乃天机门内弟子必修的一门道法:掌心雷。虽不是什么高深妙法,但贵在凝聚雷霆简单,伤害随着真元投入的增加而变大,萧厌此时手中雷霆若是打在功力稍差的修真者身上,只恐化作了一缕亡魂。

    那魔道之人应雷而倒,魔气冲天而起,化成了一个狰狞的黑色影子,站在树下,两朵灰蒙蒙的鬼火盯着萧厌。

    “你打的我好疼啊,很久没有见到这样子的雷决了,看来你的身份应该不是通天剑仙的那些徒子徒孙才对。”那鬼影开口,祭出一口飞剑,血色魔焰,电掣飞来,萧厌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,方才那道雷决已经消耗了太多真元,这道飞剑自是不敢硬接,足下一点,古树枝干瞬间化为乌有,那飞剑击中树木后没有停些,斜下里拐了个弯,往萧厌后心里刺去,这鬼影对飞剑的操控颇为得心应手。

    没办法,萧厌手中结印,被后撑开一个光罩,将飞剑拦住,萧厌胸中股荡,一口真元吐出。

    “止!”

    这道真言,是萧厌为渡天劫去往那一佛宗向佛子求来的,只能用一次,真言一出,同境之下闻者三息之间不能动,若是妖魔听了,魔气便会自焚,那鬼影听此真言,果真魔火燃起。萧厌喘了口气,将所有玄丹一口吞下,却不吸收,将玄丹所蕴之能化作一道精虹,朝鬼影杀去,那鬼影看出了这道精虹的威力,几次变化着魔功。萧厌眼前倏地一变,那鬼影散作一蓬血花,四散飞去。

    萧厌警觉着,自己却没有多余的真元去追了,盘腿坐下,吐纳着月华,生息着体内的真元。

    “起阵!”

    萧厌大惊,此处竟还有旁人,连忙掠起蓝烟儿往阵外飞去,躲在一处山石嶙峋后,观察着情况。

    “贼子好胆,竟敢窥伺我通天剑派。”林中走出一人,身着不知什么材质的道服,看上去颇为不俗,手中四张灵符连点,飞入高空,道道青芒自指间旋摇而出控制着灵符迅速遁入四角,刹那之间,地上涌现白、蓝、红、黄四道光色,状类莲盘,照着那白虎青龙玄武朱雀的方位延展而出,地面上荡漾着灵光。

    “这是四象断灵阵,能够截断天地灵气,防用遁术,此番这魔修便无处可逃了。”萧厌暗暗赞许,”这两仪剑派底蕴倒是不小,竟还有那上古符宗传承。”

    那鬼影在阵内无处遁形,方前又与萧厌鏖斗,身俱重伤,再想迎敌已不可能,朝狞视了一眼,怒吼一声,红光一闪,便要与那控阵之人同归于尽,这人忽然双臂一振,满坛飞出,又掷出千百面妖幡,所到之处,魔烟浮动,颇为骇人。

    持符之人也不忙乱,道:“强弩之末,还敢与我一拼,那便成全了你。”

    符召一举,莲盘怒放,四象真火焚起,那黑烟遇之则散,未过多久,鬼影便凄厉的叫了起来。那人面色冷峻,丝毫不受影响,眼睁睁地看着那鬼影被焚至湮灭。

    “这些妖邪之徒,不知听何人所传,知道了南道子在炼那羽化丹,想要来夺,搞得我们这些守山弟子人心惶惶,既怕出了什么错,又怕跟着把命也丢了。”这人喃喃,却又向着山里施了施礼,大声道:“不知哪位同道路过,将这妖邪打至重伤,通天剑派紫旭谢过。若是不方便现身的话,那便告辞了。”

    萧厌听着,压住了上前一叙的想法,也不出声,就静静地待那紫旭自己离开,萧厌将蓝烟儿放到地上,又取出一件衣服将露出的春光盖住,真元探入,便知她此刻已陷入法术反噬之中,萧厌连连摇头,心道:“只能先将她经脉理顺,再想办法炼出回明丹服下,等她清醒之后再去问她原委。”

    萧厌当下又取另一条山路,折回丹堂,与那执事弟子要了一间空闲的丹室,那弟子见萧厌带着一女子来,朝萧厌笑道:“丹室静极,有地火暖着,何况室壁又有回音之效,师弟真是个妙人。”

    萧厌哑然,没料到会引起这样的误会,这才开口:“这是我朋友,炼功时出了岔子,请给我一炉回明丹的材料,稍后以余丹抵还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,便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,还请师弟原谅。”这弟子态度立改,见是救人,也不犹豫便给萧厌找齐十三味药材,再引萧厌到丹室之中。

    萧厌道了声谢,将蓝烟儿放到给炼丹师休憩的榻上,将门关紧,又上了一道禁制。蓝烟儿身上半盖半裹着萧厌的常服,色作淡青,上半身只双肩、前胸和手臂露出在外,一手微搭胸前,另一手臂懒洋洋托着香腮,萧厌看的有些呆了,连忙回过神来,为她将衣服盖好。

    生起地火,萧厌盘膝坐下,心想回明丹虽然品级不高,所需药材也十分常见,但萧厌从未炼过,比起合丹,炼丹当然难上许多。自己也不急,倒不如读一读那《四鸣丹书》。

    翻开丹书:“上古丹宗布传丹道,丹道分四境,曰天地玄黄,每级分九品。而学习炼丹术,必须通晓辨药、控火、取髓、炼药,合丹,辨药之理,已于书中显明,而控火之术则要时常炼之,凡常炼丹,通用地火,这两仪山下蕴有两仪秘火,通过阵法,将部分秘火引入丹室,两仪玄火性温,不易暴躁,是炼丹的上佳之物。至于取髓、炼药、合丹之理,更在实践之中。我南道子不才,一生追求《太乙玄元丹决》,将我平生所感,命之曰四鸣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这南道子倒颇有本事,这四鸣丹书虽脱胎于太乙玄元丹决,却蕴有他南道子自己的丹道。”萧厌合上最后一面,心中了悟,便不再停歇,趁热打铁。

    萧厌双手几乎没有停顿,十三味药材在真元的控制之下,在空中列成相生互助的阵式,

    要么揉捏成汁,要么化作粉末,取出药材中的精髓,落入丹炉之中。

    掐燃一柱香,萧厌聚精会神的盯着地火,丹炉肉眼可见的变红,药香慢慢从炉顶溢出,萧厌见此浪费了未免太可惜,引导那药香朝蓝烟儿鼻下飘去。

    一炷香灭,丹炉通体一震动,萧厌大喜,揭开炉盖,六枚圆滚滚的回明丹安安静静的躺在炉内,连忙拾起,灌入瓷瓶之中,留下一枚,喂蓝烟儿吃下,自己再用真元化开药力,又检查了蓝烟儿的伤,想着应是无虞。

    推算着等到药力生效应该还有两三个时辰,萧厌推开门去,将炼好的丹药递给那值夜弟子。

    “师弟真是好本事,这才没过三个时辰,便已炼出成丹。”那人夸赞到。

    “回明丹而已,算不得什么本事。”萧厌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“师弟交还五枚回明丹,回明丹虽是二品丹药,但是需求的人不多,抵去药材原料的价钱,能换二百宗门贡献,是寄存还是换成两仪玄丹?”那人道。

    “怎么个换法?”萧厌问。

    “若是同宗门换的话,是一贡献点换一玄丹,若是与同门弟子换的话,那就要看开的价了,但总归是差不了几离的。”执夜弟子解释道。

    “那先寄存着吧。”萧厌告诉他。

    趁夜,萧厌走到崖旁一处僻静地,看了好一会,周围无人,自然也不会有人发觉他在此处,静静地站着,崖边的风吹开了他的鬓发,他看着山下的巨鹿城,灯火如星,楼台明灭。

    “太弱了,就这样一个连护体魔罡都没有修出的魔崽子,自己都没有把握解决掉,而且还是在先发制人的情况下。”萧厌对自己的现状很不满意,特别是自己的攻杀手段,太过于匮乏,原本在自己修为高的时候从没觉得过,但自从飞升之后,到遇到眼前的魔修,暴露了很大的问题。

    天机门内俱有攻杀能力的仙法并不缺失,但萧厌都不喜,他修的是静心诚意,以道法天,走的是天然之途,至于斗天逆途,萧厌从不沾染,于是今天萧厌便没有办法将那魔修击毙。

    萧厌不知坐了多久,寒星闪烁,脸上阴晴不定,回忆起天机门旧事,那时刚修出了本命真元,天机老人知道后很是欣喜,对自己说:“厌儿,你愿不愿意和为师修行自然仙途。”

    萧厌彼时并不明白师傅所言,便问:“什么是自然仙途?”

    “大道无形,生育天地。”

    “大道无情,运行日月。”

    “大道无名,长养万物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道性自然,无所法也,即以自己为法,日月无人燃而自明,星辰无人列而自序,禽兽无人造而自生,风无人扇而自动,水无人推而自流,草木无人种而自生,不呼吸而自呼吸,不心跳而自心跳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自然仙途,不争,不夺,抱缺守一,自等天机降临,渡过仙劫,便可羽化登天。”

    师傅抚了抚萧厌的头,说:“我传你此门,不再入第三人耳。”

    萧厌跪下磕了几个响头,便开始了两百年的苦修。

    “师傅,你说的真的对吗?”萧厌沉下心来问,”天地赌一掷,未可忘斗争。那日灵台仙境里,我见着了,可不是仙境桃源,登仙往上,却为他魔邪作奴仆,这怎是道性自然?”

    萧厌忽然心动,他站起身来,指着九天白月,月影似也在望着萧厌,看着这千百年不变的月,心中突然觉得又熟悉又陌生,心中不禁又回忆起天机老人将萧厌带在身边,一遍又一遍的对他讲道,不知不觉两行眼泪顺着月光落下草地。

    “师傅。”

    “我忘了。”

    萧厌双膝撞地,顿叩九声,抬起头来,萧厌眼眸中锋芒显露,干言万语尽在其中,高月偏冷,却不觉寒。